心安之处是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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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issa999

一剑飘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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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rissa999 2008-07-10 11:42 | 只看楼主 树型| 收藏| 小中大 1 ^#

心安之处是故乡

心安之处是故
乡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朋友：
大家好！
首先请允许我向大家慎重地道歉，今天，我带着一副残破的嗓子和一颗破碎的心做报告，可能会有许多不尽人意之处，请大家原谅！
此时此记，站在这个神圣而特殊的讲台上，我不想讴歌自己的成绩，因为那些微不足道的成绩让我汗颜，“5.12”的地震过去了近两个月，但积压在心头的深深内疚还是无法轻易拭去。在灾区受过的伤，在灾区患过的病、在灾区吃过的苦都不值一提，我想表白的只是：非常遗憾我没有用双手在废墟里挖出一名幸存者，我也没有象我的队友那样背着30多公斤的喷雾器，在随时可能倒塌的废墟中为遇难者遗体消毒。我所做的只是辗转于都江堰市灌口镇的几个社区，开展了一些基础的调查，发放了一些宣传资料和免费的药品，倾听了一些灾民的心声。所以，在上级要我写一篇报告稿时，我犹豫了很久，在经过长时间的思考以后，我在电脑上敲下“心安之处是故乡”这几个字，我想把它作为这篇报告稿的标题，把自己亲历灾区的真实想法和在灾区的真切感受，原原本本不加修饰地报告给大家，以感谢黔江卫生系统全体职工一直以来对疾控中心卫生防疫工作队的厚爱与关怀，对灾区人民无限的支持和深切的同情！
四川是我的故乡。对于故乡，古人云：“生于斯，长于斯，当歌于斯，泣于斯。”她生了我，养了我，陪伴了我，教育了我。我在她温暖慈爱的怀抱里长大，我曾爬过那里的山，喝过那里水，上过那里的学，读过那里的书，去过美丽的都江堰，游过成都的府南河。那里有我的亲人，儿时的玩伴，我同窗的知己和曾朝夕相处的朋友。
地震发生后的10分钟，我接到的第一电话是从四川打来的，姐姐说成都方向地震了，家里震感非常强烈，房屋剧烈摇晃，顷刻之间出现了裂缝，所有的人都已在慌乱中跑了出来，现场的人正如热锅上的蚂蚁，心急如焚，六神无主，哭喊震天。那一刻，我差点窒息，我怀疑自己听错了声音。当在电视上看到新闻，确认汶川发生8.0级大地震的时候，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76年的唐山大地震7.8级，瞬间夺去了24万人的生命,书写了四百多年来世界地震史上最悲惨的一页。那么，8.0级，又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它又该让多少山脉良田崩塌覆没，多少财富化作云烟，多少生命瞬间殒落，多少家庭家破人亡？
大雨在下，疯狂地下，不停地下，记不得是下了三天三夜还是整整一个世纪，我只觉得它已经阻止不了内心的某种冲动，那种冲动积压在心头，仿佛又是一次8.0级的特大地震，刹时震痛也震碎了我的心。我一定要回四川。我要去看看家乡的山和水，纵然桑田已变沧海，它依然是我最亲最爱的故乡！多想给那里的人们伸出一支援手，哪怕只是递上一瓶矿泉水，送上一碗方便面，然而在黔江，除了担忧、焦虑和等待，我惭愧我什么也做不了，我不要仅仅只用双手合十的方式祈祷他们躲过灾难、吉祥平安！去四川，也许我不会比呆在黔江做得更多，但是我相信只要我站上那片土地，跟故乡人站在一起，风雨同舟，患难与共，我的心就会得到安宁——心安之处是故乡。
5月20日，疾控中心开始组建赴川抗震救灾卫生防疫工作队，在办公室首次从电脑上打出来的6名突击队员名单中没有我的名字。他们全为清一色的男性。我没有思考拿着那份名单就往主任办公室去。
“我可以去四川吗？”
“灾区生活很艰难，不可预知的风险随时存在，你一定要去？”
“是的，四川是我的家乡！”
“那好，我同意。你放心，我们会照顾你的，最后一块饼干我们会留给你，最后一瓶矿泉水我们也会留给你。”
一名老同志被换下来了，而我被荣幸地替上去。直到今天，我仍然非常感激领导给我的这次机会，它不仅实现了我灾后强烈回故乡的愿望，更让我获得了精神和情感的丰收，在思想和观念上获得了一次新生。
5月21日，是我们工作队奔赴灾区的日子。那24小时的分分秒秒，我的心情是不平静的。就要回故乡了，就要亲历电视上那一幕幕揪心的场面，就要看到故乡的山水，听到熟悉的乡音，我高兴又激动。然而，黔江已经是我的第二个故乡，从1999年我第一次踏上黔江的土地算起，到今天，整整8个年头过去了。8年来，黔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的人生也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有了工作，有了同事，有了朋友；还有了家，有了亲人，有了孩子。最放心不下的是我只有5岁的孩子，当我背上背包，跨出家门的那一刻，他追到门口问我要去哪里。我背对着他，视线模糊，眼睛里装满了心酸的泪，那一刻，做为母亲，我遗憾我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他爸爸告诉他，“妈妈去四川出差，两天就回来”。他听了，拉着我的衣角，怯生生地问“妈妈是要去汶川“众志成城、抗震救灾”吗？”我悲喜交加,回头紧紧地把他搂在怀里，“众志成城，抗震救灾”多么深沉的词汇，如果不是这场惨烈的地震，一个5岁的孩子怎么可能脱口而出。是的，妈妈就是要去“众志成城，抗震救灾”，妈妈纵然回不来，但妈妈会为自己的儿子骄傲，他5岁就懂得了一个词汇“众志成城，抗震救灾”。
原定2:30出发的汽车，因为我推迟了15分钟，我的爱人他开着车送我，一路上我们没有说话，我只有一个要求，要他围绕黔江城转两圈。我想再多看看这个城市，这个让我居住、生活了8年的山区小城，那一刻让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眷恋和不舍。
5月22日，我们到达都江堰，如果没有充分的思想准备，那里的情景也许会让许多人痛不欲生。都江堰市区的常住人口有近40万。然而，当我们进入市区，街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废墟随处可见，危楼千疮百孔，商店关门停业，城市一遍狼藉。也有人群喧哗，但多是志愿者、解放军、医务工作者；也有车辆奔驰，但多是军用车、救灾车和救护车。这就是曾经美丽富饶，繁荣发达，具有深刻历史文化沉淀的城市——都江堰吗？行走在都江堰的街头，默默地掂量40万这个庞大的数字，那里的每一条街道都该是拥挤不堪的，然而我却感觉自己走进了一座远离地球的孤岛，岛上的人不知生活在过去的哪个世纪，他们还搭着简易的帐篷，点着微弱的烛火，过着原始的生活。如果没有政府的救济，他们恐怕还正吃着树皮和野菜，在担忧和恐惧中抱成一团。
灾区难见笑容，我们不必追问这是为什么。民之痛、国之殇，接近8万人的死亡数字，是一个悲哀的整体。每次在网上搜索那个数字，每点击一次我的心都在流血；数字每增加一个，我的心都象被插上了一把刀。而我，只是灾难的旁观者，比起亲历灾难的故乡人，灾难带给我的震撼是不是只能算做“皮肤之痒”？我们不难想象，当巨大的灾难袭来的时候，悲怆与痛彻以具体而微、无坚不摧地形式，直抵灾区每个有感知的心灵，他们该是何等痛苦伤悲，他们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在什么时候能够走出心灵的阴霾？毫无疑问，在未来的很久一段时间，他们的意识将仍在恐惧、无助与重复记忆中无所逃遁，即使瓦砾收尽，大地疮痍抚平，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仍然会停留于灾难的现场，或夜夜梦回，或偶尔忆起。那么我们，除了开展疾病控制，是不是可以在心理上助他们一臂之力？
翻开卫生部发给我们的《卫生防疫工作方案》，其最后一节的内容要求防疫人员对灾民进行力所能及的心理干预。在去灾区之前，我曾经仔细地阅读过那上面的每一个字，我以为按照上面的步骤去工作，就可以得心应手的完成心理干预的任务。
事情的进展不是我想像的那么简单。有一天，我到建兴社区的一处灾民安置点去给那里的灾民发放粘蝇板和灾后防病宣传资料。那个灾民安置点座落在巷子深处，那里大多数的房屋都是20年前的老房子，即使不因地震倒塌，也已经破旧不堪。废墟旁边紧挨着一座又一座简易的帐篷，灾民大多数都是倒塌旧房的住户。他们住在帐篷里，日日夜夜守着那片还未开挖的废墟，不愿离去。他们在废墟上为遇难的亲人敬献花圈，焚烧纸钱，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逝去亲人的无限哀思。
有一个帐篷开着门，但家里没有人。我走进去，想把宣传资料和粘蝇板放到他们的床板上。然而，床头上的一张照片让我停下了脚步。那是一对年轻新人的婚纱照，男的英俊潇洒，女的百媚千娇，他（她）俩含情脉脉地拥在一起，温馨而甜蜜。然而，相框外面的青纱明白地告诉我，他（她）已经相拥着到另一个世界去了。“那是我的女儿和女婿。”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回过头去，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她的眼睛肿得象番茄，上下眼睑几乎连在一起，形成了一条缝。“老人家，你的眼睛？要不要我陪你到卫生院找医生看看？”“不用了，谢谢你，姑娘。看你不是本地人吧，难为你了，到这里来跟着受苦。”老人的话顿时让我语塞，眼泪巴嗒巴嗒地流了下来。“别难过，姑娘。早点回家去吧，我也要收拾东西回家去了。”“这里不是你的家吗？”“我的家在北川，女儿女婿大学毕业后在这里工作。现在他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在这里有什么意思……”说着说着，老太太的嘴唇开始颤抖，两条“缝”里流出几滴干涩的眼泪。“还是别急着回去吧。我听说北川现在已经封城了，里面发现一种传染性很强的病毒，解放军的防疫人员正在那里处理，还是过一阵子再回去吧。”“我这一把老骨头了，还怕什么病毒啊！地震怎么就没把我这把老骨头收了去？……”老人无声地在哭，我也在哭，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安慰她，我紧挨着她坐下，拉着她的手，努力控制让自己的情绪平复。许久许久，我们都慢慢地平静下来，她告诉我北川老家还有一个儿子，他正在来接他回家的路上。我在心里默默地祝福她，回乡路上一路平安！
象老太太这样在地震中失去亲人的人还很多很多。他们中的许多人，在顷刻之间，由百万富翁变得一名不文，没有了房子车子孩子，许多人心理不堪重负，特别是老年人。建兴社区就有一位70多岁的老人，在一无所有之后，精神崩溃，纵身跳进了滔滔的岷江。岷江卷走了他年迈的身躯和绝望的精神，却给活着人留下了无尽了失落和悲哀。我们没有理由去指责什么，我们只是还需要更加努力地工作，找寻更加科学的方法，帮助他们在灾难面前，打开紧闭的心门，选择坚强，看到希望。在我的日记中，我曾提到过另外一名老人，在地震发生后不久，灾区的市场还没有恢复，那位老人就已经推着三轮车在废墟旁边卖着小菜。他的菜很新鲜，又很便宜，5毛一斤的价格还不足以维持菜的成本。但他卖得很认真很开心，从他坚定的眼神里，我们看到了灾难过后不萎靡，不颓废，不等待，不观望的自我重建精神，这种精神就是中华民族千百年来面对自然灾害以及内忧外患永远屹立不倒的精神！
在灾区，我平生第一次感受了帐篷生活。什么是帐篷？如果你把帐篷理解成城市边缘的休闲小屋，那么你错了。如果我把帐篷看成只是遮风避雨的太阳伞，那么我也错了。只有亲临灾区才能知道帐篷的真正含义。帐篷可以是一个家庭，一个超市，一家医院，一所学校，一个企业，一个政府；它更是一种力量，一种品格，一种操守，一种精神。一个帐篷是一个家庭，十个帐篷就是一个集体，成百上千个帐篷就是一个社会。我们看到，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帐篷搭建在灾区，来自祖国各地的人们正在帐篷里舍生忘死的劳作，帐篷外面有鲜艳的五星红旗在高高的飘扬。我们还看到，灾区的人民群众住在帐篷里，生活、工作、学习、生产，他们正如火如荼地重建着自己亲爱的故乡。
离开都江堰的最后一天，在等待交接工作的过程中，我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瞒着其他队员偷偷地越过警戒线走进了著名的都江堰水利工程景区。我不是贪念它的美色，那个地方几年时间我已经去过两次，我是急切地想要知道这个2000来年僻佑成都平原的宏伟工程在八级的地震中成了什么样子，是否还可以继续担挡滋养川西平原万亩良田以及上千万子民的重任。走在水利工程腹地，我看到，一边是波涛汹涌、激流澎湃的内江，一边是泥沙沉积、干涸见底的外江，我感慨万千，整整2000年，李冰父子用勤劳和智慧修筑的伟大工程经受住了历史的风风雨雨，也经受住了汶川地震的大考验。今天，它仍然巍然屹立在原地，顽强地发挥着历史赋予的神圣使命，我们不得不感叹李冰父子的伟大，李冰精神的伟大。
我相信，“帐篷精神”和李冰精神的交织和汇聚，会形成一股让世界惊叹的力量，鼓舞和激励不屈不挠的故乡人民，顽强拼搏，战胜灾难，修复家园，重建故乡。
古人云：“美不美，乡中水，亲不亲，家乡人。”那位住都江堰的北川老太太要回北川，我想我应该明白她“根留故土”的心意；都江堰的人民至死不愿离开都江堰，我想我也理解他们对故乡的热爱和眷恋。其实，无论是汶川、北川还是青川，无论是成都、重庆还是黔江，我们都是中国人，我们的血脉里都同样涌动着炎黄子孙的鲜血，我们都同有一个家，同有一个祖国。这个伟大的祖国，就是我们为之骄傲呐喊，为之不懈奋斗，为之痛哭流涕，为之慷慨付出的故乡！作为四川人，我感谢黔江52万同胞的无私大爱；作为黔江人，我想说我愿意为故乡付出，为祖国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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